夜深了，螢幕上的K線圖依舊閃爍著幽微的光，像是這個貪婪世界裡唯一的燈塔，又像是引誘飛蛾撲火的燭火。
我的目光停留在 Lumentum (LITE) 許久。這家公司就像一位住在雲端的貴族，優雅、充滿了矽光子的未來感。它躺在我的觀察名單裡，像是一件博物館裡的展品——只可遠觀，不可褻玩。看著那 213倍 的本益比（PE），我心中升起一股敬畏，那是對昂貴事物的本能退卻。理智告訴我，這價格透支了太多未來的想像。
然而，身旁的人群卻在喧囂。 「你在看什麼基本面？」他們嘲笑著，眼裡只有紅色的漲幅，「我們要的是鈔票，不是教科書。」
我將視線拉回台股，看著 光聖 (6442)。它確實有些底氣，畢竟是有實質 EPS 支撐的企業，像是一個穿著體面的中產階級。但當我瞥見那 65倍 的本益比時，眉頭不禁微皺。這依舊不便宜啊，這價格已經包含了太多的樂觀與期待。
「太貴了。」我輕聲說道。
「貴？」旁人從我身邊擠過，手裡揮舞著下單的手機，「我才不管貴不貴，只要明天比今天貴，那就是便宜！我只要賺錢！」
就在這時，櫃買中心（OTC）的一紙公告，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潑入了一瓢冷水，卻意外地炸出了更瘋狂的火花。
那張「注意有價證券資訊」的表格，白紙黑字，冷酷得令人戰慄。
聯亞 (3081)，本益比 201倍。這意味著，依照現在的獲利能力，你要等上兩個世紀才能回本。 但這還不是最荒謬的。
我的手指顫抖地指向了 上詮 (3363)。 本益比：5,292.86倍。
那一刻，時間彷彿凝固了。五千兩百九十二倍。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概念？ 這意味著，如果你現在買進這家公司，並且期待它用當前的獲利來償還你的投入，你需要等待 五千年。
五千年啊。 那得從黃帝大戰蚩尤的時代開始算起，歷經夏商周、秦漢唐宋元明清，穿越無數的戰火與繁華，一直等到今天的AI浪潮，這筆投資才算剛剛回本。
「這是在買股票，還是在買中華上下五千年的歷史？」我喃喃自語，感到一陣暈眩。
然而，身後的旁人卻更加興奮了，他們的臉被螢幕的紅光映得通紅，像極了賭桌上最後的狂徒。
「五千年又怎樣？」他們嘶吼著，「我才不管合不合理！哪怕要等上一萬年，只要明天有人願意用更高的價格從我手上買走，我就贏了！我只要賺錢！」
看著那高聳入雲的股價，和那卑微到塵埃裡的獲利數字，兩者之間的巨大鴻溝，填滿了人性的貪婪與瘋狂。
我張了張嘴，試圖說些關於價值投資的邏輯，試圖談論葛拉漢的安全邊際。
但在這震耳欲聾的買進聲浪中，我的聲音比塵埃還要微弱。
最終，我只能選擇閉嘴。
孑然身處在跨越五千年的狂歡派對中，卻下意識地開始尋找出口方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