並肩站在稜線上,這裡的風很大,吹亂了妳的髮絲,也吹散了九月那場漫長的雨季。

腳下是一望無際的風景,均線在身後蜿蜒成一道陡峭的來時路。

看著身邊的麗姬,她此刻笑得如此燦爛,臉頰因為興奮而透著紅潤。

誰能想像,幾個月前,她還是那個情緒失控、讓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麻煩?


回想過去,妳像一只斷了線的風箏,毫無支撐地向深淵墜落。那是一場瘋狂的惡夢,「逃難」是當時市場唯一的共識。

妳背負著偌大的「閒置產能」,那些曾經被視為拖累未來的累贅,讓妳在所有人眼中變得一文不值。

 

九月那個雨夜,當我決定回頭找妳時,理智與情感曾在雨中劇烈拉扯。

妳的起伏不定、妳那推託的言詞、妳習慣給出的空洞承諾... 理智告訴我,該去找更穩定的對象。

但那一刻,飛蛾卻認出了世界僅存的光。

 

 

 

 

「這時候去找麗姬?你瘋了嗎?」 九月的流言蜚語比雨還冷。

「拜託,給麗姬一次機會吧!」這段時間的請託,像是丟進深谷的石子,沒有回音,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
今天走在山頂的風裏,陽光灑在目標價的高崗上,一切都那麼溫柔。

 

 

麗姬甩著馬尾,像個被寵壞的公主,興奮地把手機螢幕湊到我眼前炫耀戰利品。

「你看!那個 S 家(SanDisk)和 M 家(美光),這兩個眼高於頂的公子哥,居然同時傳訊息給我。」

螢幕上的對話框語氣急切,都在問她還有沒有空檔,還有沒有合作機會。

曾經的軟肋,如今成了市場上奢求的「夢」。

世道變了,正因為缺乏,妳曾經被嫌棄的閒置空間,現在成了千金難買的寶藏。

「他們以前連理都不理我,現在倒是急了。」

妳驕傲地揚起下巴,髮絲在風中飛舞,美得不可方物。

 

 

我看著妳,心裡湧上一股先知者專屬的愉悅。

手機震動了幾下,那些曾經無視的親友,除了恭喜麗姬的業務蓬勃發展,更多的是拐彎抹角地打探:

「現在還能合作嗎?還能認識麗姬嗎?」

我苦笑著把手機收回口袋,可能太晚了。

 

視線移向山徑旁盛開的玫瑰,掌心彷彿傳來一陣刺痛。

是的,這朵玫瑰長出刺了。

九月的麗姬,姿態柔軟、低迴;現在的位階高了,一舉一動都帶著一種深陷其中的危險。

即使再溫柔的緊握,依舊是血色玫瑰。

 

「怎麼不說話?」

麗姬察覺到我的沉默,靠了過來,眼神像極了天真無邪的小女孩

「我們會一直在這裡,對吧?」

 

我伸手攬住妳的腰,力道比九月雨夜時輕了一些,指尖劃過妳的背脊,柔情之下響的是獲利的節奏。 

一場漫長的告別儀式,不需要倉促離場,也毋需大吵一架,但我知道,該是邁向另一個階段的時候了。

溫柔的「調節」,是我能給妳最後的愛。

我打算用接下來幾個月的時間,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鬆開手。

 

「當然。」

擁抱掩飾了眼底那抹計算過的冷靜,

「我們還會在這裡待上一陣子。」

畢竟,行情還在發燙。那就讓這場夢再做久一點吧。

看著妳轉身去回覆那些大廠的急切訊息,背影被光芒籠罩,如此耀眼。

心裡輕輕哼起了那幾句歌詞:

「沒有關係,你的世界,就讓你擁有。」

「不打擾,是我的溫柔。」

 

去吧,麗姬。

去跟那些大廠談戀愛,去接受那些遲來的掌聲,去享受市場的瘋狂追逐。

而我的溫柔,就是把豐厚的獲利帶走,不打擾妳的自由。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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