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屯囝仔 - 愛我你會死

 

又一夜,但空氣是溫暖的。

落地窗沒有關,柔軟的紗簾被晚風吹拂著,月光如水銀瀉地,灑滿了臥室的地板。季然從背後擁著麗姬,她的髮絲帶著幽香,像一片溫順的羽毛,搔刮著他的下巴。

復合後的這幾週,像一場被按了快轉的蜜月期。麗姬的狀態好得驚人,彷彿之前那個歇斯底里的她只是一場噩夢。

她耀眼、自信,整個人都在發光,不再是那支陰鬱低迷、乏人問津的股票,而是市場上最炙手可熱的明星,每天都在刷新漲停的紀錄。

她的笑聲清脆,事業上屢創佳績,朋友們都說她脫胎換骨。季然看著她,也確實感受到那股驕傲。身為她的持有者,這份收益是豐厚的,虛榮感與滿足感幾乎淹沒了他。

 

「在想什麼?」麗姬在他懷裡輕輕翻了個身,仰頭看他,眼裡滿是繾綣的愛意與信賴。「你今天好像有點累。」

「沒什麼,公司事多。」季然低下頭,吻了吻她的額頭,語氣溫柔得無懈可擊。

 
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份溫柔的表象下,理智的齒輪正冰冷地轉動。今天下午,在一場商業酒會上,他遇見了幾個老同學。他們身邊的女伴,個個溫婉嫻靜,家世顯赫,談吐間是恰到好處的教養與分寸。

她們就像那些績優的藍籌股,雖然不會有驚心動魄的漲幅,但根基穩固,風險極低,是構建一個穩定投資組合的基石。她們的人生履歷乾淨漂亮,沒有崩盤的過去,也沒有瘋狂的曾經。

那一刻,季然看著她們,再想起麗姬,心底那份早已埋下的不安,又悄悄地冒出了頭。

麗姬的確是此刻最亮的星,但煙花式的絢爛,往往伴隨著墜落的風險。

 

他見過她最慘烈的崩盤,那種玉石俱焚的瘋狂,是他內心深處最深的恐惧。如今的榮景,會不會只是下一場暴跌前短暫的假象?他不敢賭,也不想再賭了。

 

「季然?」麗姬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,她敏感地蹙起眉,「你是不是有心事?我們之間……沒有秘密,對不對?」

季然心中一凜,臉上卻笑了笑,將她摟得更緊,彷彿要用這個擁抱的力度來證明自己的專注。但他片刻的猶豫,還是讓麗姬捕捉到了。

她凝視著他,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悠遠,輕聲說道:「我以前,總是不懂為什麼自己會那樣……」她頓了一下,視線飄向床頭那盞昏黃的立燈,那裡正停著一隻趨光的夜蟲。

 

她幽幽地說:「後來才明白,蛾仔總是會向光飛。」

她說這句話時,語氣平靜,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。可這句話卻像一道電流,瞬間擊中了季然。

他聽懂了。她就是那隻飛蛾,而他,是她眼中唯一的光。無論這光是溫暖還是會將她灼傷,她都會本能地、奮不顧身地撲上來。這份不計後果的愛,正是他曾經逃離的,也是他此刻恐懼的。她的坦白,反而像在他的判決書上,蓋下了最後的印章。

看著季然震動的眼神,麗姬卻誤解了,以為他被自己的深情所觸動。她露出一抹安心的淺笑,主動吻了吻他的下巴。

 

「別擔心,」她柔聲道,「我現在不一樣了,我會做一顆最亮的星星,而不是撲火的飛蛾。」

季然喉結滾動,所有複雜的情緒都堵在胸口。他最終只是更用力地回抱她,用一句半真半假的玩笑掩飾過去:「是啊,妳現在是我的『績優股』,我得更努力才配得上。」

麗姬在他懷裡滿足地閉上眼:「你已經很好了……有你在,我什麼都不怕。」

 

她說的是真心話,可這份全然的信賴與飛蛾撲火般的本質,卻像兩道枷鎖,勒得季然喘不過氣。他抱著她,卻感覺到一種無形的距離正在兩人之間拉開。

夜更深了。

麗姬很快就帶著幸福的淺笑沉沉睡去。季然卻毫無睡意。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,拿起放在床頭櫃靜音的手機。

螢幕的冷光照亮他英俊卻無波的臉。他點開了下午新加的聯絡人,那個笑容恬靜、背景清白的銀行副總的女兒。

他看著那張無懈可擊的履歷和照片,就像在評估一檔從未失手、前景穩定的基金。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,目光專注而冷靜。

懷裡的麗姬在睡夢中呢喃了一句,無意識地向他靠近。

季然的身體僵了一下。他緩緩放下手機,轉頭看向她熟睡的臉龐。月光下,她的輪廓柔美,眉眼間是因他而生的安穩。那句「蛾仔總是會向光飛」在他耳邊迴盪,讓他心底升起一股遲來的罪惡感。

但他沒有關掉那些新建立的連結,只是將手機螢幕朝下,重新躺好。他再次將麗姬擁入懷中,閉上眼睛,彷彿一切都未曾發生。

只是這一次的擁抱,不再是失而復得的珍愛,也不是贖罪的補償。

那是一個操盤手在出清所有部位前,對手中這支曾經帶來巨大利潤、也帶來巨大恐慌的股票,最後的、溫柔的假象。

——風暴來臨前,海面總是異常平靜。

 

BY---AI小書僮

季然選擇當個主動投資人,就失去與股票談戀愛的權利

 

文章標籤
全站熱搜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Eric 的頭像
Eric

Eric的投資雜記

Eric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52)